2015年11月7日 星期六

從前從前

從前從前有一戶住在森林裡的夫婦,生了三個孩子。

老大很小就離開森林,去了很遠很遠的村落裡住下來,每年雖說也會回到森林幾次,略敘親情,終究也是離得遠了,親情大約像是異鄉客的思念,被煉化成一抹鄉愁。

老二只念書時離開過這座森林,念家的他早早就在父母身邊住定下來,一應起居皆是一起,父母硬朗時也幫著照看起居兒女,一家過了好久。

老么不務正業,總也喜歡看那花花世界,不喜歡在森林裡住著,但他能養活自己的年紀時,父母都年邁,父親甚至已記不得他,連帶父親看看大千世界的機會都沒有。想像蒲公英一樣隨風飄去遠方,又有點捨不得,但要把重心放在家庭放棄盼看世界的機會也不是那個性子,矛盾著,他就在森林的邊角地住下。

父親一直吃著罕有的藥,總是老二每日買了來,還有平日起居一應照看的用品開銷皆是老二供的,雖說這筆開銷不小,終究他努力也幸運,往日也還供得起,但老大遠遠望著,年邁的父親與辛勞的弟弟,對他都是重要的家人,遠在異鄉,說對年邁且在病中的父親說再見的準備或許早做了好幾次,畢竟相隔太遠,情放太重除了自傷哪有什麼益處,除此之外,他並不希望弟弟過於勞累,看著其他人減藥,他也想著減了藥或許弟弟負擔就不需要這樣大,可以不要為了不確定的藥性耗費絕大的心力傷了身體。

而老二覺得,之前的病就是吃了藥之後好的,且減了藥又轉壞,且不論藥性如何,畢竟這是唯一能盡力之處,於是與老大商議著,再把藥恢復,也要老大看能不能出點錢一起出力,其實也並非商議,老二與母親父親同住一處,平日音容笑語時時可見,怎麼可能不對這盡力一試,成不成聽天由命,但人事必須盡,不然只怕是終身之憾。而老大見弟弟辛勞又恐藥力已盡,也就藉機勸了勸弟弟,弟弟聞言大怒,一心覺得怎麼可以為省這阿堵物罔顧父親性命連盡力一試也不願,真是混帳之極。

兩人爭執不下,又找了老三來,這老三年紀小,掙的錢也遠少於老大老二,平日裡對父親的照護方式雖有想法,畢竟不是自己照看,因此對此並不置一詞,偶爾給點建議,總不傷及親情和樂就了。此時看老二老大吵起來,只覺雙方皆是無理,爭那藥性有什麼意思,誰也不知道誰說的對,這不過是想不想的問題罷了。

他私下裡跟老二講了,老二卻是激動的一心只認老大老三利慾薰心,竟不願為父親出力,隱約有點道德審判的意思。老三又氣又難過,想著咱家何時也像那森林裡對立的山河動物之間總要將對方審成一個惡人,他在這事上出不了什麼錢,要說該出,出的怕是沒多少自己掙的錢,拿老大老二的錢來正正當當說要出就已困難,何況老二還要他跟著一起審了老大不顧親情的混帳罪;要說不該出他也覺得這事也並無其他可盡力之法,終究是賭他一賭,若是供得起供下去又何妨,但每每想及此,他又不知這供不供得起如何判斷,畢竟若是他要出三分之一恐怕是困難,哪來立場堂皇言之。他無法判斷的態度,就這樣被歸類到見利忘義那邊了,好像必得同心同德,不出錢也得出嘴使惡才是正義仁孝。

他不覺得老大有錯,只是老大更好的做好了說再見的準備,但他也知道老二就是一個容易氣急敗壞口不擇言的性子,更何況他又想起早些年他曾聽過老二說道:我覺得父親好像早已經離開,只剩下一附軀殼,不過看著這軀殼也好。一類的話,他當時聽著有些惱,好像自己面前那個明明還能說話,偶爾還會說笑的父親就要被老二說壞了,但細細一想,也慢慢悵然的接受。

但他不懂,一家人何苦把人想壞了,明明是好的,老大是願意支應的,只是老大不甚明白老二無論機率如何總要一試的決心;老二總不明白老大老么並不是在意錢的問題,但因為其中一個主角是他自己,他總忘了自己,只叫老大擔心了去,才這樣勸他。既然只是這樣,父親的藥由老二擔了,老大只當是幫了兄弟了個心願出些其他照看起居的費用也盡一分心力,有什麼好氣?何苦彼此為難,必要想法一致才能甘心。而此事哪有什麼對錯,何苦審判了各自的想法,這樣下去豈不怕就如那爭分家產的豪門子弟,互相厭棄揣度可笑又可悲,他總以為自己家幸運多了,沒這些事好爭搶,雖是吵吵鬧鬧的,終還是個家也還有個兄弟姊妹親情。這次一說,真是知道了什麼叫做裡外不是人。

只是嘆息,何苦把人想惡了自苦?





2015年11月6日 星期五

去多元化

有時候覺得人類很可愛,有時又覺得可惡。

繼之前覺得這是同一件事之後,我默默發現最近好像出現一種去多元化的概念。
當然這種政治不正確的標語是不能當做主標題的,它只能隱藏在每個言論之中,隱藏在各式各樣的衝突與筆戰之中。

比如說最近衝浪男的新聞,就有不少人說他們自涉險境,如果出事不要浪費資源救他,又好比前陣子很夯的多元成家,每個人都覺得只有自己的價值觀最正確其他人都是歧視或是偏見。

這不就是去多元化的一個步驟嗎?

當我們不願意擴大容忍範圍互相接受並妥協的時候,當我們執意開戰的時候,就是一個去多元化的狀態。因為恐怕只有分出勝負趕盡殺絕之後,才有可能結束爭鬥,我們難道不需要社會中有一定比例的人能夠勇於冒險,並擁有判斷及自保的能力嗎?天生我材必有用,我認為多元性是一個社會中相當重要的資產,貿然涉險自然不可取,但是只看見風險而完全不理解對方是否有能力就一味的責怪並加以限制,也是一種風險,他會弱化社會的適應力,就像過度保護子女的父母,將會讓子女難以自己面對挑戰。

第一次哭著醒過來。

夢裡看到某處有新的機械穿戴裝置,可以協助復健,不需要再去醫院排隊,在家就可以隨時藉由這個穿戴裝置來進行復健,它會計算肢體的活動程度,逐步幫助肌肉伸展訓練。

此時哥哥正在旁邊對家裡有病人的家屬分享目前的健保制度,還有一些如何照顧病人之類的事情。他交談的對象是一位家中兩老皆需灌食的男人,哥說爸爸不需要灌食,只是住院的時候有點辛苦。我在旁邊聽著,突然覺得很難過,覺得哥以前說過他覺得爸爸只剩軀殼在陪著我們是對的,只是他比我早接受這件事情。

我把哥哥拉到旁邊說,我覺得爸爸好像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偷偷跑走了,只有身體還有一點點靈魂留下來,我邊哭著問他:「爸爸那麼疼我,為什麼不跟我說一聲就偷偷跑走了,都不告訴我。」然後因為這句話,在夢裡哭著醒來,每一想到又再落淚。

搖醒哞跟他說這個夢,說到停不下哭,反覆只想著爸爸到底是什麼時候偷偷的慢慢的不說一句話的越走越遠。